不是电视新闻报道人员亦非城市管理

2019-09-10 作者:yzc88   |   浏览(75)

“若说有个‘决定性的瞬间’的话,他的每张照片都有倒错的符号关系,令人忍俊不禁。”策展人、摄影评论家鲍昆评论刘涛拍的照片。(刘涛供图/图)

刘涛不是摄影家协会会员,他也婉拒了去媒体当摄影记者的邀请。成名后,公司领导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,他只希望多点时间拍照。去外地做了一轮新书推介活动,回到合肥,刘涛继续在街头抄水表,继续雷打不动地街拍。

合肥,一座在人们印象中比较平淡的城市,却造就了一位全国知名的街拍达人——合肥供水集团的抄表工刘涛。刘涛2010年开始街拍,他几乎每天都要花上半天的时间,拿着一台理光相机,反复梳理拍摄同一片街区。刘涛将自己的摄影作品贴在网上,被媒体关注,几乎一夜成名,不仅上了《时代》周刊,还被誉为“野生摄影师”。他的照片被评论界称为“改写摄影史的发现”。

2016年6月,刘涛的《走来走去》结集出版,书中三百多张作品选自刘涛近六年的街拍精华。“拿起相机之前,从未想过34岁能出版一本摄影书。理论上我不是个‘成功’的人,现在自己依然在供水公司一线工作。每天晚上吃完饭,看着街边的路人,我会想自己在别人最渴望事业有成的年纪,做了周围人看来最无聊的事。但我喜欢做这件事,是有意义的。”

1982年出生的刘涛一直在合肥生活,当兵、工作、结婚、生子,轨迹平淡无奇。外表壮实的刘涛习惯理一个光头,穿着普通,和街上行人的唯一区别是手里总拿着小小的相机。从2010年开始,他白天抄表,工余时间拍照。街拍的路线只局限在以前抄表的三孝口一带。三孝口一度是合肥人气火爆的黄金商圈,从刘涛手绘的路线图上看,他每天固定行走近二十公里,沿途经过3个菜市场、8所中小学、1所大学、3个医院、4个大型商场、1座城隍庙、1个大型批发市场、3个公园。

广告上美艳的模特撅起的嘴好像正要亲吻一个弯腰停车男子的臀部;卖肉的摊贩拿着苍蝇拍拼命敲打一条肉,像舌头一样长的肉正好挡住摊贩的脸,就像从他脸上长出来的一样;谢顶的男人观望着面前一大片拆成废墟的空地,这个城市秃了一块,这个工人的头也秃了一块。卖水果的从摊位前走过,挂着的榴莲正好挡住他的脑袋,看上去就像一颗行走的榴莲……“若说有个‘决定性的瞬间’的话,这才是。他的每张照片都有倒错的符号关系,令人忍俊不禁。”策展人、摄影评论家鲍昆如此评论。

有的人衣食无忧,拍拍玩玩

刘涛用视觉的错位、重叠造成调侃、幽默、诙谐,拍出与传统摄影审美大相径庭的照片:“我用拍摄的角度去遮挡他们的脸,用跟他生活有关的东西把他给遮挡了。挡住了他,他只剩下一个符号,比如说是一个卖肉的,一个卖水果的。你的身份把你埋没了,你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雨天,医院门口警卫室,保安为了看清室外的状况,擦去布满玻璃窗的水汽,他的脸正好映现在那一小块清晰的玻璃上。刘涛不失时机地拍下了这个瞬间:“我觉得他在这个环境下根本看不清外面,就像我以前没接触摄影的生活一样。”

一个青年坐在路边贩卖猪头形状的粉红气球,怀里还抱了一只气球,眼神迷茫。他边上正好有一块刘涛要抄的水表。刘涛不止一次看到他在卖气球,好像又不怎么卖得掉,在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,刘涛不知不觉把自己的情绪也加了进去。

“没有目标没有失望,有的只是对生活的理解。不要太累,也不要太安逸,在咖啡店待久了,别忘记菜市场收摊后的冷清。”每天不论去哪里,刘涛都把照相机拿在手上,行走、寻找、等待、发现,风雨无阻。六年过去了,天天走在这些街巷,人和物早已烂熟于心。他曾经被误以为是报道社会黑幕的记者,被拾荒者撵着跑;他天天从菜市经过,从来没买过菜,被人说成“日本特务”;还有人以为他是城管。

摄影评论家任悦评论道:“刘涛的照片在一个相当窄的频率上,让我们产生了共鸣,那些一刹那就会溜走的人情,都会给他准确无误地捡走。”与其说刘涛擅长捕捉稍纵即逝的瞬间,不如说他更善于从普通人的视角发现日常生活中被忽略的、不普通的那一面。他知道在恰当的时刻和场合按下快门,知道如何通过简单的定义去表现世界:“相机在手里面,生活中没有发生的事情,我可以让它好像发生了,明明不是这样的感觉,可以通过相机让它变得好像是这样的。”

刘涛回归了街头摄影自由、敏锐和好奇心的本源,还彻底颠覆了必须去远方山水之间寻找题材的传统摄影观念。他不是某些评论类比的薇薇安·迈尔和布列松,即使是相比他自己最欣赏的森山大道,他也有着只属于自己的摄影语言。如果仅仅是拍摄街市的生活百态,而没有丰富的内心表达,刘涛也不会从众多的街拍摄影师中脱颖而出。

“有的人衣食无忧了,想要拍拍玩玩,没有那种内心冲突的感觉,我觉得那样的艺术会没有力量。”刘涛的摄影既有温暖的瞬间,更有对生活的残酷不动声色的观察。他拍过一张照片:奶奶正给坐在纸板箱上的小孙儿穿棉袄,不停地念叨“穿暖点,别冻着”,小男孩却盯着地上一团血肉模糊的羊肉,羊被剥去了皮,脑袋也不见了。小男孩在想什么呢?“在生活中有一些东西刺激到你的时候,你的想法才会喷薄而出。”刘涛对南方周末记者说。

刘涛用视觉的错位、重叠造成调侃、幽默、诙谐,拍出与传统摄影审美大相径庭的照片。(刘涛供图/图)

触摸不到的幸福感

从2010年至今,刘涛已经拍了上万张照片,但他每个月只选一组照片在网上发表。每到月底挑选照片,给照片配音乐,是刘涛最愉快的时刻。“别人在忙的时候,我在外面拍照,把摄影当成重要的事情来做,十分投入,没有那么多功利的想法。”

刘涛的第一台相机是理光GRD3,用了一个多月就被偷了,只得一路用手机拍回家,当时就感觉离不开相机了。现在用的还是理光和富士X100s相机。富士后来送了他一台更高级的,刘涛已经用惯了手里的老相机,就把新相机原封不动还了回去。

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,刘涛都会在街头长时间暴走。前不久刘涛去南京做活动,虽然下着大雨,但他一下火车还是一头钻进居民区,暴走到凌晨两点。如果对一个城市不了解,没有基本的概念,就不好把握,所以要尽可能地看清楚。刘涛一般会深入老居民区,可能不会有太出彩的地方,但是会发现很多市民的生活细节——下班、出门、遛弯。他注意到南京很多细节与合肥不一样,小区都很安静,街上商店的音响不会把音量开得很大,垃圾筒是黄色的,居民的穿着打扮文化程度更高一些,普通老百姓更注重隐私。

在三孝口拍照已经六年,现在再去,周围群众已经知道他,不再像以前那么方便和自由。他就绕到别的小区去拍,等热劲儿过去,大家淡忘了,自然就好了。

刘涛所在的单位组织“最美丽的阳台”摄影大赛,非要刘涛参加。他送选的是一贯风格的照片——城中村一户人家阳台的玻璃上画了三个美女,栏杆上有个监视器,结果被告知拍得不够美,照片得换。“对艺术来说,你必须处在一个很抵触、抵抗的环境里,你才会做一些事情。”

在拍照的路上,遇到同事带着孩子去看电影,刘涛格外纠结。自己把时间都给了摄影,没空陪五岁的女儿玩。新书《走来走去》的最后一部分是刘涛记录女儿刘小米成长的照片,其中一张是刘小米握着粉红色的塑料小相机正在拍照。在给女儿的信里,刘涛写道:“爸爸已经很幸福了,自从拿起相机以后……但愿有一天你可以体会到那种触摸不到的幸福感。”

刘涛不是摄影家协会会员,他也婉拒了去媒体当摄影记者的邀请。刘涛希望摄影是纯粹的,更不会用摄影去赚钱。成名后,公司领导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,他只希望多点时间拍照。如今刘涛上班的路更远了,路上单程就要花一个多小时,但他依然尽可能给自己留下足够多的拍照时间。去外地做了一轮新书推介活动,回到合肥,刘涛继续在街头抄水表,继续雷打不动地街拍,继续保持他的“野生”状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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